又是清明节，“下海”15年。
　　打开尘封的记忆，大好时光已经走出不惑之年。盘点人生，与我同龄的这一代，都有着不幸之中的万幸之感。因为我们出生在朝不保夕的艰苦年代，学习在十年浩劫的动乱年代，工作在转轨变型的改革开放年代。人生五味，汗水和海水都是咸的。
　　弹指一挥间，到了为女儿举办送亲喜宴的时候。“我的幸福，是父母给的。为了改变家庭生活困境，爸爸放弃了他心爱的‘无冕之王’的新闻职业，下海到了红嘴这家乡镇企业。父母的恩情，我一生也报答不完。”孩子出嫁时的谢恩，也是对我人生的盘点。我结婚的时候，花销300元钱，还是东挪西借的。如今不比从前，女儿的送亲喜宴，电视信号从2楼送到1楼，现场直播，热闹非凡。女儿出阁，感慨万千，人生有了成就感。从农村到城市，从城市再到农村，人生几折，叶落归根。人在马高镫短的时候，都会有贵人襄助。在我前半生中，至少有两位贵人难以忘怀：一个是姜凤鹏，他在任四平电视台台长时，把我从四平商校调到四平电视台，把爱人和孩子的户口从农村迁到城市，为爱人找到工作，又帮助我解决了住房。一个是卢志民总裁，他把我招聘到红嘴集团，政治上精心培养，工作上委任放手，生活上关怀备至。前者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后者提升了我的自身价值和生活质量。贵人襄助，受益终生。送亲喜宴上，我向他们鞠躬答谢。我从不在领导面前讨好，这次算我人生中的一次机会盘点。
　　秋风贪婪，可能颗粒不收。人生在选择的时候，也要学会放弃。时光运转，跟随卢志民在商海里漂流了15个春秋。我刚到红嘴的时候，很多问题都超出我的想象，好像一头是初升的太阳，一头是隐没的月亮，红嘴繁荣的背后，也盛产着谣言。不是啤酒罐里掉进个大姑娘，就是喝红嘴“甲天泉”牌啤酒得肝炎；不是传卢志民有风流韵事，就是儿子遭绑架之类。卢志民，乃至红嘴人，有数不清的难言苦衷。有人说红嘴是假典型，靠减免税过日子。在一篇文章中，我这样回应道：“改革初期，就是放权让利。享受优惠政策多与寡，取决于发展的量性规定，大发展享有大政策，小发展享有小政策，不发展没政策，错过机遇找不回来政策，只有发展才是硬道理”。哪些年，我的主要任务，就是搞报道，写文章，拨乱反正，为红嘴、为卢志民“喊冤叫屈”。作用决定地位，利益决定立场。直到四平经济跌入低谷，没有红嘴的纳税，人们领工资都困难的时候，红嘴才逐步得到社会的认可。
　　特定的历史时期，产生特殊的人文环境。我到红嘴工作两个月的时候，卢志民专程带我“南巡”一把，说是让我“看看中国有多大”，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要我感受一下南方人的现代理念。从深圳特区，我感受到了他的苦衷。内陆经济发展缓慢，不是慢在手上、脚上，而是慢在脑筋、观念上。卢志民一路汗水伴着一路泪水，走出种种棘手问题的丛林，难能可贵的，是他敢于亮出邓小平理论和新闻舆论两把利剑，支撑着红嘴这一叶漂流的小舟。要营造一个好的发展环境，往往比发展本身还要难。1994年，在起草红嘴公司成立10周年大会卢志民的报告中，我写下这样一段话：“改革要摸着石头过河。红嘴作为乡镇企业，生下来就走在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之间这条钢丝上，每一步探索都常常在合理与‘不合法’之间绞尽脑汁。在打擦边球的过程中，我们也曾与不少部门产生过摩擦，这是改革所应付出的代价，我们从不抱怨，也最理解部门领导的难处，只是由于我们对经济世界的陌生，只是由于历史尚处在从计划经济体制转向市场经济体制的起步阶段，只是由于我们需要在高山和大海的缝隙之间去踩出一条路，一条前人所未走过的路。”庆典宴会上，人们把理解斟满了酒杯，把思考带回了各自的岗位。
　　踏平坎坷成大道。卢志民走出几届市委委员落选的阴影，当选为市政协副主席，出现在政治舞台上，连续三届当选为全国人大代表，我陪他到北京开会已经15个年头，每次会议在京陪伴他半个月，15次会议就是225天。这225天，我见证了我们国家改革和发展的15年，也见证了红嘴成长和卢志民成熟的15年。作为来自农村基层的代表，作为农村改革的风云人物，他时刻关注着“三农”，用自己的亲身实践诠释着“三农”。他参加过“两会”新闻中心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他曾做客新华网和央视直播间，他多次与党和国家领导人面对面地交谈。1996年3月7日，李鹏总理来到人民大会堂吉林厅，同代表们一起审议政府工作报告。他问卢志民，你能不能到吉林西部地区买土地，搞开发？卢志民答：“可以考虑”。十年过去了，总理的期望付诸实施。从今年开始，红嘴将投入10多亿元巨资，在我省西部地区建设大型现代农场，签约开垦100万亩水田；在梨树县建立红嘴工业园和红嘴农业园，大力发展现代农业，带领农民增收致富。卢志民在接受中外记者采访时说：“我们只有在完成工业化之后，才有能力、有实力，实施工业反哺农业，承担起兴村富民的社会责任。”1997年3月4日，朱镕基副总理到吉林代表团参加审议，卢志民的发言，引起了朱副总理的浓厚兴趣，并不时插话。当卢志民谈到红嘴30万吨啤酒项目时，朱副总理说：“我很欣赏你的魄力和你的才能，祝你成功。”他亲切地称卢志民为“农民兄弟”。
　　从卢志民身上，我也总结出不少富于哲理的“农民理论”。如：没有超前的思维，就没有超前的行动，没有超常的胆略，就没有超常的发展，等这个精神，等那个文件，我们等不起，像小脚女人那样走路，我们又嫌太慢，我们只有按照“三个有利于”的标准大胆地闯，遵循客观经济规律大胆地试；乡镇企业的发展速度，决定农村的工业化程度，农村的工业化程度，决定农民的富裕程度，等等。这些从实践中结晶出来的理论，通俗易懂，可行管用，使红嘴较好地解决了“三农”问题，实现了三个历史性转变：农村由贫困的旧村落向城市文明社区的历史性转变，农业由传统种植业向现代加工业的历史性转变，农民由生产队社员向当代产业工人、现代企业管理者和城市市民的历史性转变。如今，红嘴生产发达，生活富裕，环境优美，文化先进，管理民主，社会和谐，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去年，被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命名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一面旗帜”。
　　我自始至终参与了省委调研组的调研活动，历时40多天，我们把红嘴经验概括为“六个一”， 也就是：创造一个奇迹——神州第一屯的奇迹；坚持一条道路——农村工业化道路；发扬一种精神——艰苦创业精神；实施一项工程——兴业育人工程；形成一种模式——集体经营加市场运作模式；建强一个班子——保持30年稳定不变。红嘴是一个奇迹。红嘴工业总产值与省内县市相比，可以排在第二位，红嘴的纳税额与省内县市地方级财政收入相比，可以排在第五位，在2006年度全国1000家最大企业集团排名榜上，红嘴集团排在473位。
　　的确，我下海的15年，是红嘴事业蓬勃发展的15年。我是红嘴建设的参与者，也是受益者。如同我当年下海人们百思不解一样，现在人们又问：“伴君如伴虎，你怎么能与卢志民相处这么久”？ 近几年来，这是我一个绕不开、也无法回避的话题。是呀，人生难得是知己。卢志民除了“倒三七开”的用人观之外，还特别看中农村出身的人，甚至当作一条用人标准，身世与其相同，心底溪流大都相通相仿。他深信“武能安邦，文能治国”，成大事者，身边什么人才都不能缺。卢志民轻易不批评哪个人，给人留有充分的悔过空间，叫你脸红、心跳、自己修正航舵，偶尔挨顿批评，就算偏得。关键的一条，我认为还在于统一价值观的形成。这就好比把“奔驰”、“宝马”、“卡迪拉克”这些名车的部件拼在一起，组装成车后，看能否开得走，开不走，说明统一价值观没有形成，开走了，说明统一价值观形成了。统一价值观，是最好的粘合剂。
　　人生的幸福在哪里？从时空占有的角度来说，事业上有一位好主公，家庭里有好妻子和不用操心的子女，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因为他们占据了生命的绝大部分空间和时间。卢志民是中国农民领军式的人物，但他不学李自成，不做禹作敏，常温《甲申三百年祭》。红嘴几位创业者从二十几岁走到一起，肝胆相照，荣辱与共，至今棒打不散。红嘴历经坎坷，风雨潇潇30年，人才流失率不足千分之一。卢志民有着“领袖的风范”。他身怀“干事业只有浪尖，没有顶峰”的进取精神；他身怀“只有不被掌声陶醉，才不会被历史所淘汰”的忧患意识；他身怀“先富帮后富，大家共同富”的和谐发展胸襟；他身怀中国农民“勤劳、智慧、质朴、善良、有情有义”的人格魅力。他不忘旧情，滴水之恩涌当泉报，至今还在悄无声息地奉养着全国老劳模、原条子河公社派出所长李臣。对外界人如此，更多的恩惠者当数他的身边人。
　　春天过去不是秋。走出不惑之年，仍需逆水行舟。名利本是尘与土，一壶浊酒醉方舟。花开花落，万事悠悠，不是红叶不迎秋；潮起潮落，天地悠悠，天道酬勤芳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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