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就知道孙述昌。
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传奇故事。
当时孙述昌好像在东丰县，当县长或者县委书记，是一位农业专家。他总往下边跑，到了村子里，不上队部办公室，直接就下到庄稼地里，农民干什么他干什么，东丰有水田，他就也跟当地农民一样，脱下鞋就下水插秧薅草什么都干。人们经常把他当成老农。那时候他年龄并不大，但已经有“老孙头”、“老孙头”的声音在耳边响。
孙述昌后来官至四平地委书记和市人大主任，并从那个岗位上光荣退休。
他说，我是看着卢志民成长、看着红嘴子变化的。
他说，红嘴子太穷了，就是一溜小平房，破窗户上糊的毛头纸在北风里呼搭呼搭直呼搭，一到冬天，除了能听见几声狗叫，屯子里没一点生气。
他还记得卢志民上啤酒厂的情景。他说，建啤酒厂是花大钱的买卖，他们哪有钱，想请求银行贷款，市农行行长王近长支持，他们已经干出一点名堂了，小翻砂厂有了。王近长觉得卢志民他们几个实在，不是那种吹吹乎乎骗吃骗喝的可比。省行行长也过来了，就是在白菜地里跟卢志民见的面，还有卢宪臣、刘洪义。
孙述昌说，我搞农业还行，对办啤酒厂没把握。我批过双辽县一个啤酒厂，我还亲自上北京管中央要钱，争取来了一个国家财政贴息贷款。结果却不太理想，经营不景气，贷款还不上。现在红嘴子又要上，我怕重蹈覆辙。
孙述昌把卢志民拉到一边，问他：“你能干得了么？”
卢志民说：“我能，你要支持我，那就百分之百干得了。”
他说，卢志民胆子大。兜里一分钱没有，就敢上这么大项目。咋知道他兜里没钱？孙述昌说，我记得清清楚楚，省农行行长来考察，同意市农行给他们解决425万贷款。这是多大的事呀！要搁现在，早在红嘴宾馆摆几桌请人吃一顿喝一顿了，大虾也有，大闸蟹也不缺。人家大老远从长春过来，腿肚子上又没栓个厨房，吃你顿饭总是该当的吧。卢志民也有这个心思，心有余力不足。又不是年关节下，连个酸菜血肠都没有，就是烀土豆子炖大萝卜，倒也能管够，总觉得省里来的领导，拿不出手。王近长知道他的难处，就说不在你们屯子吃了，我家都预备好了，省行领导我招待。你看，人家替你办事，还得替你破费。
那顿饭是王行长在自己家招待的。
“你要写就要写出他这种精神。”孙述昌跟我说，“什么精神？就是白手起家、艰苦奋斗的精神。艰苦奋斗加认真实干，十年如一日，二十年如一日，他们几个不知道什么叫星期礼拜。现在也不知道。”
孙述昌说，在红嘴子干活累人。外边瞅着红红火火，说挣的多，重视人才，都愿意过来干。来干干就受不了啦，说这也太累人啦。我就知道市里有这么一个干部，下了多大决心的，来没干几天就跑回去了，说还是在机关舒服呀。
他太穷了，不这么干，哪天能翻过身来？
孙述昌认为，卢志民最大特点是抓住了根本。根本就是经济。“四人帮”为什么倒台？因为他们不让你搞经济，说社会主义的草，比资本主义的苗好。这不扯蛋吗？苗能吃，草能吃吗？卢志民脑袋里边想的是经济，他把发展生产放第一位，宁肯挨批挨斗也抓住生产不放。“文革”时候我们四平出过好几个典型，东丰也出过。都是学习毛主席著作的典型，叫“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其实真正能活学活用的是卢志民这样的。共产党打江山靠的什么？靠的答应帮助老百姓过好日子。老百姓才跟你走。你不发展生产，成天空喊口号，老百姓的日子只会越过越穷。
卢志民还有一个特点，这人重情重义。
孙述昌说，我在任时支持过他，他就总也不忘。凡是帮助过、支持过他的人他都不忘。我退下来了，人也老了，不能再帮他什么了，他还是想着我。还出钱叫我们几个老同志出去转一转，说你们就算红嘴子的高参，你们出去，一边游山逛水，散散心，一边留神看着，有什么新鲜事物，对红嘴子发展有用的，告诉我们好学。
孙述昌带队，成员有原市农行行长王近长、原四平市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杨雨润和原市公安局局长张耀儒等人。他们几个到的大邱庄、华西村和浙江万向集团。
孙述昌说，走以前听说禹作敏架子大，轻易不见客人，他不见咱也得去，卢总给的任务呀。到那儿一看，大邱庄气派是大，那么大的家业，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都叫禹作敏接待累死也办不到。
哪知道，一口水没喝完呢，服务员进来说，禹总来了。
印象中，禹作敏就是个老农样，很朴实的。孙述昌一行人赶紧道过，说禹总你咋来了呢，你这么忙，还来见我们，得耽误你多少时间呀，不好意思呀。禹作敏说，卢志民是我兄弟，你们从他那儿来的，再忙我都得见。你们想看什么，告诉我，想听什么，也告诉我。我安排，保证你们满意。
禹作敏亲自给介绍的大邱庄现实情况和十年规划，副总经理李凤庄介绍的办乡镇企业的经验。禹作敏还派人陪着他们到处参观。
上华西村，吴仁宝更是热情。在上海虹桥机场一下飞机，就有人举牌来接，接站的车是吴仁宝平时坐的奔驰600。住在华西金塔旅行社。吴
仁宝亲自接待，说志民打电话过来了，叫好好接待你们，他不打电话我也得热情接待呀，你们那么远来给我们传经送宝，志民说了，几位老同志是我党宝贵财富，在岗时候没少帮助过红嘴子，退下来了，身闲心不闲，还跑出来考察了解情况，希望对我们的工作多提宝贵意见呀。
在浙江万向集团，鲁冠球两次来看他们，他忙着去美国，还跑过来陪几位老同志说话。
几位老同志津津乐道的内容之一是住了一回总统套房。
说托卢志民的福，要不哪有机会住那么高级地方。虽说是司局级干部，高干了，可也没住过呀。如今住上了，也没觉怎么的，就是个大，空落落的，金翅金鳞的，晃眼睛，房间也多，不知道住哪屋好了。
孙述昌等一行人回来，认认真真地讨论，写出了一份很有份量的考察报告，送给市委参考，也给了卢志民一份，其中有红嘴子经济和大邱庄等几个地方经济的对比，也有理论分析、建议和思考。卢志民看完了，叫几位副总也看了，都说受启发。
考察报告是由原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杨雨润执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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