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纪实报告文学——《百年梦现——卢志民和“中国第一村民小组”》乔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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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梦现——卢志民和“中国第一村民小组”》

第十四章

群英会

7 1、 “ 这里是一片蔚蓝的天空 ”

我认识官键，是在卢志民主持的集团所属企业负责人会议上。
我座位的斜对面坐着一位年轻人，浓眉大眼，头发梳得整齐，脸有些苍白，整个

官键

会议期间不怎么说话——他跟别的人不大一样。
    卢志民的讲话风格是富于煽动性，时时有出人意料的警句和笑话，那时场上气氛就活跃起来，但是那个年轻人不笑。
    整个会议基本上是总裁一个人说话，他的话听起来随意性强，有个稿子，他常常脱稿讲。他的长篇讲话临近结尾时，他忽然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年轻人说：“官键你总也不汇报，你院子里那些苞米怎么回事？明年再不赚钱就不能办了。办企业就是要赚钱的呀。”
    被叫做“官键”的那个年轻人脸呼地红了，他在椅子上动了一下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地说：“我正要汇报呢，那是我准备……”下边的话我没听清。
    我想卢志民肯定知道官键说的什么，因为他不再接着那个话茬往下说了。
    几天后的一个晴朗的下午，我顺着红嘴路北行，来到红嘴山下，那里有一个幽静的大院，会自动伸缩的大门，院里一幢四层白楼，红嘴山正好作了楼和院子的衬景。
    进院之前，我特意留心看了一下，果然发现院墙上、院子里到处堆放着老玉米，我进到官键的办公室，看见办公室里也堆有老玉米，都是未脱粒的。
    我好像明白了。官键主持的是一家饲料公司，叫做四平红嘴百特饲料有限公司。既然是搞饲料的，当然要有原料了。老玉米可能就是购进来的原料。我心里纳闷，这样一看一想就能弄明白的事情，集团总裁为什么要郑重其事地发问。我听他那个语气，好像不大满意似的。我更觉不解。
    “这些大苞米，都是你们饲料厂预备的原料吧？”我本来想直截了当问官键，那天总裁点他名是怎么回事？这样一件很容易回答的问题，为什么他回答得吭吭吃吃的？话到唇边，我改了主意，我担心这个话题有点敏感，怕伤了谈话对象的自尊心。他的样子告诉我，这是一位自尊心很强的人。
    官键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他说：“我本来要去汇报的，我知道我不汇报，他准会产生疑问——他天天坐车从我这里过，什么事都瞒不了他。”
    我有些吃惊，我说：“你的意思，你这些大苞米不是做原料的？”
    官键说：“这可比原料值钱。这是种子。我收上来，准备开春卖的，现在卖不上价钱。”
    我更糊涂了，我说：“你不是搞饲料的么，怎么扯上了种子？”
    他的语气有些急促：“就是饲料厂不赚钱，才想出的法子。我想把饲料厂一分为二，那边还做饲料，这边开个种子公司。我都联系好了，跟农科院合作，希望能产生效益，改变不利局面。没听总裁批评我么，说我没赚着钱。”他的神情有点感伤。
    啊，原来如此！
    不过，饲料厂经营不力，也不能全怪官键。据我看，它有点先天不足。建饲料厂的初衷是为养鸡场配套，你养多少鸡，我生产多少饲料，应该说，这个起点不高，商品性能不足。待到养鸡场结束使命以后，先天不足的饲料厂失去依托，合理的安排应该是它也随之关门大吉。但没有这样做，就难免出现勉强支撑的局面。
    其实，经营得好与不好是相对的。官键告诉我，1994年年初，他受命主持饲料厂工作的时候，银行贷款将近200万，固定资产才60多万，那时就是资不抵债的企业了。到1996年，惨淡经营的结果，他还清了贷款，1998年，他还实现了30万元利润。1999年以来，饲料业界整体形势下滑，他仍能自给自足，并没让集团背包袱。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在不利的局面下，他能维持这样，是会听到表扬的。但这是红嘴子，这里人人能干，个个争先，基本上是干一个企业成一个企业，争相为集团做贡献。在这种环境里，你就给比下去了。开会你就要挨促，说话你口气就硬不起来。
    卢志民对官键是有所期待的。他是较早引进来的大学生之一。比他早进来的杨武全等人，以及后来的许多大学生，都没像他这样独当一面，卢志民说过：“饲料厂是红嘴子唯一一个外来人说了算的企业。”
    官键来到红嘴子，原单位扣住他的档案不放，直到卢志民找到省里，才解决了。
    官键的步子迈的不大，自我解剖说；“我是学生出身，办事求稳，不敢冒风险，缺少红嘴子人的闯劲，错过了不少机会。”这种检讨是切合实际的。
    我的印象，官键本质上是一个文化人，干企业有点勉为其难。有一件小事增强了我的这种印象：2004年是红嘴子改生产队为公司的20周年纪念。集团筹备举行一系列活动庆祝这个日子。官键有一天在原砖场旧址看到了一个被废弃的破烂电焊机，早已斑驳陆离，不为人在意。他在意了，他对卢志民说，那是一件文物。一句话提醒了总裁，他说，告诉王喜久，搬展览馆去吧。
    他做的是一件富有文化意味的事。这样的事他做起来得心应手。
    我的看法可能有误。官键虽然跟我感叹他已经白了少年头，但他并没有颓唐。他用诗一样的语言说：“红嘴子这地方锻炼人，卢志民是我的精神动力。这里有一片蔚蓝的天空，是雄鹰就能尽情翶翔。”
    送我离开的时候，他握住我的手，语气坚定地说；“我坚信我能走出烂泥塘……”
    让我们祝福他，祝他早一天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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