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辈份,温宝友得管温振宽叫叔。
红嘴集团下属企业头头中,这两位姓温的都造酒。一个造啤酒,一个造白酒。一个过去造啤酒现在不造了,一个过去不造白酒现在造了。
温振宽主持的神农牌白酒为省宴名酒,以我这样不懂也不会喝酒的人的眼光,神农白酒味道正,不上头,是宴会上应付劝酒的好酒。
温振宽虽然造得一手好白酒,但本人喝口白酒就脸红,表明他的酒量有限。老百姓的看法,喝酒脸红的人心眼好,实诚,好交。温振宽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红嘴集团中,温振宽年龄不算大,比总裁还小几岁,却是位老资格。
温振宽是红嘴农工商联合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任办公室主任兼保卫科长。两年后他奉调砖场给刘洪义当副手,李殿有接任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主任是一项要职。李殿有之后是于明伟。于明伟是市公安局派来作红嘴子派出所所长的,后来兼任办公室主任。此后担任过该项职务的,有现任集团总裁助理、集团党委副书记、原四平电视台名记王喜久。现在的办公室主任是由集团总部团委书记尹金旭兼任的。不要误会,尹主任虽然名字和长相都像极了朝鲜族同胞,但据说是真的汉族人。
温振宽搞白酒以前还干过养鸡场场长,那是1993年的事。当时,位于红嘴山南坡的养鸡场辟成了三份:养鸡场、饮料厂和二轧钢厂。温振宽即为养鸡场场长。
本书前边提到过,养鸡场的建设,社会效益考虑大于经济效益考虑。它是当时省市领导基于要先富起来的红嘴子,带动其他乡亲共同致富的良好愿望而提出的。卢志民采纳了这个意见。养鸡场的经济效益始终不好,基本是在做赔本生意。被它带动的周围农村渐次养起了鸡,有些养鸡户由开始的需要红嘴子带动,慢慢自我发展提高了,出现了不少专业养鸡户。他们有了自己的存栏鸡,懂得了鸡的疫病防治,建立了相应的销售网络,或独立销售渠道,对红嘴子的依赖程度大为降低。随着各种产业的发展,特别是金士百啤酒、红钢和宏宝莱饮料的壮大,公司内部在财务和利益分配方面,也渐由大锅饭式的初级方式,转换为独立经营、单独结算的更富现代集团公司的方式,各行业部门亦即各子公司之间,经济收
入差距拉大,人的攀比观念加深。在这种情况下,要一个部门以牺牲本部门成员利益为代价向社会做奉献,就显得不合时宜而且也不可能了。
1999年底,卢志民总裁亲临养鸡场了解情况。温振宽向他汇报了本场的收支情况和员工反映。他的中心思想是,不想养鸡了。
那天,天很冷,温振宽场长的办公室大而空洞,冷嗖嗖的,一张嘴,哈出的气都变成雾了,在屋子里飘飘荡荡。总裁走过去摸摸暖气片,说:“你这暖气也不热呀。”
温振宽说:“我们的暖气是独立供应的,买不起煤,冬天就这么半死不活的。”说着,还抽了两下鼻子,好像感冒了,不知道真的还是装的。
总裁盯住他的脸看,说:“你脸怎么煞白?”
温振宽说:“冷屋子呆长了,谁脸都这色。”
卢志民笑了,说;“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咸不咸,淡不淡的话,有话直说,你想怎么办?”
温振宽说:“养鸡实在不行了,但是跟活物陪伴了这么些年,还是有感情的,要不,我养点牛试试?”
总裁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他没下文了。
卢志民说:“都说出来吧,到底想干什么?”
温振宽说;“就是养牛,牛比鸡好侍弄,鸡好闹鸡瘟。”
总裁眼睛比刀还锋锐:“牛还有疯牛病呢。”
温振宽只好合盘托出,他说;“那我就竹筒倒豆子,都说出来吧。原先没敢说,怕总裁不同意。”
卢志民说:“我来就是为解决你们的问题,你倒藏着掖着的,是叫我跟你一块儿体验挨冻呀?”
温振宽笑道;“那可不敢。”他看着总裁的眼睛说,“我想上白酒,拿酒糟喂牛。”
“如果白酒搞得好,就不喂牛了,宁可卖酒糟。”总裁洞若观火。
温振宽笑道:“我的心思你看的比我自个儿还透。”
卢志民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酒厂地点,你想选在哪儿?”
温振宽跟着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原来打算选北边小山坡底下,考虑不好,就还原址原位行不行?”
“你自己定。”卢志民上车。
车发动起来,大奔“噌”一下就能窜出多远,但轮子刚转几下,又停下来,车窗摇了下去,见总裁从车里探出头来,温振宽赶紧趋近前去。只听总裁说“先找防疫站……”
温振宽答应一声“嗯哪”,却见小车早卷起一阵雪尘远去。
红嘴子的规矩,较大的子公司,即那些效益好的、社会知名度高的企业,老总都可以坐奔驰,与总裁的坐骑同一规格。至今,温振宽还开着他的捷达东奔西忙,他在内心里,是否也渴望坐上奔驰呢,我想肯定是的——愿他的理想早日实现。
神农酒业有限公司于2000年元旦出酒。
如果还坐在集团总部大楼里,红嘴子首任办公室主任照样有吃有喝,行有车而出入有人敬,但是现在他要遭受风吹雨打太阳晒了。他的白酒既然是新的产业,他就必须走红嘴子人创业必经之路。
没有谁注意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个叫神农白酒的东西,中国是白酒之都,白酒品类五花八门,名酒成阵而酒广告铺天盖地。他们必得自己去闯荡江湖,江湖上人之初,性本恶。卢志民常有一句名言告诫他的战友:“市场不相信眼泪,也不同情弱者。”市场是强者的横行舞台,弱者的尴尬之地。温振宽领着他麾下的人马,去领略这尴尬之地了。
他们30多个人,形同丐帮,温振宽就是帮主。帮主给他的乞丐们制定的方针是:拐弯抹角,走街串巷,逢店辄进,遇门即敲,先近而后远,先易而后难。路线图上标明了,四平外围各县区乡是必去之地,批发部和小卖店皆不放过。
没有人欢迎这群不速之客,到处都是冷面孔和冷言语,进门就往外推搡,说:“去,去,干什么的呀……”
也有客气些叫“滚”的。
叫“去”不能去,叫“滚”亦不滚。温振宽在砖场干过,知道当初连总裁那样高贵的人都被人罚过站,还被人骂成“癞蛤蟆”。咱算什么呢?人嘛,必须要有耐心、苦心和恒心,才能成就事业。
然而耐心,苦心和恒心,换不来人心。
群丐无奈时推出了帮主,说:“这是我们公司经理。”以为官大一级能压住茬子,起码叫他们放尊重些。
哪知道回答得更叫人心寒:“你们的经理不是我们的经理,铁路警察——管不着这段。出去!……”
丐帮弟子们深夜归来,聚首寒窝,瑟瑟发抖,都说;“真不易呀。”
帮主答曰;“市场经济没容易事。”
有级别高些的弟子顺着帮主口气说:“计划经济最容易,命不好,没赶上。”
玉琢而成器,沙里淘得出黄金。
趁这年夏天,四平市政府举办农博会,神农白酒趁机打了进去,获“四平名牌”称号,局势相应扭转。到次年秋天,获省政府食品管理办公室颁发的“省宴酒”证书之后,温振宽已经不用自己东奔西忙了。四平附近的市场大门相继打开,温振宽偶尔到市内各类酒店饭馆打探,高兴地听到食客们大声叫:“服务员,上神农白酒。”要是服务员回答说,神农白酒没了,那就会听到更大叫声:“买去,上外边买去!死脑筋呀……”他的心里自是比喝了酒还舒坦。
河北、山东也有批发商来订购了。
我见到的神农白酒,分大瓶装和小瓶装两种,我喜欢小瓶装,我喜欢那个小泥瓶,那是一件赏心悦目的工艺品。我跟温振宽要了一个小瓶装,至今没舍得喝,我把它放到我的写字台上,成为一宗摆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