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年的成功使卢宪军勇气倍增。他腾出手来,亲自跑出去做市场调研。他说:“我的潜意识告诉我,宏宝莱还可以做大,但要上新产品,不能光是饮料,还要有别的。”
真不愧为红嘴子第二代创业人物,他的血管里奔流着的,是红嘴子人的血液。永远不知道满足,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吃着碗里的惦着锅里的,做着眼前的想着长远的。
他想上纯净水,后来发现纯净水这也上那也上,上滥了,瓶子也不好弄,就放弃了。灵机一动,他想到了冰淇淋。
跟卢宪臣一商量,他二哥也赞成,说;“你是得上点新东西了,不然太单一。万一市场有变化,你没有回旋余地。多一样东西,就多一份抗击风险能力。我当初在啤酒正热销的时候,上了宏宝莱饮料,就是这个意思。”
卢宪军动用自有资金2000万,上了冰淇淋。
企业一旦做大,他就感到自己知识储备不足,有时候竟有捉襟见肘的感觉。管理跟不上,会出大事情。这就是卢宪军的好处了。要不,连被誉为“小诸葛”的卢宪臣都说,“小七脑子好使。”所谓“好使”,就好在他有自知之明。他敢承认自己的不足。因为敢承认,所以他能扬己之长,补己之短。短处变成长处时,人也就进步了,提高了,能应对更大和更复杂的局面了。那些总是觉得自己行的人,那些从来自己不说也不准别人说自己不行的人,早晚会成为时代的落伍者。
卢宪军从北京等地花重金请来知名的营销专家,来宏宝莱上课,中层以上干部都要听,也给全体员工讲。
不管什么课,只要有工夫,卢宪军都像小学生一样准点出席,认真听讲,作笔记,不懂的就问。
他像海绵吸水似地吸取着新的知识。
来的专家没一个不夸这个学生的。
有感于卢宪军的虚心好学,一位专家向他提了一条重要建议。说:“卢总,宏宝莱不是个小作坊,你作为总经理,没有必要事必躬亲。如果事事你都管,必然得少而失多,事倍而功半。我送你一句话——有所不为方能有所为。”
卢宪军站起来,给专家敬了个礼,说:“谢谢您,您的话叫我有茅塞顿开的感觉。据您对我们企业的了解,我应该管什么不管什么呢?”
专家说:“像宏宝莱这么大的企业,你最多管6到9个人,别的都不用管。”
卢宪军把专家的意见跟他二哥说了。卢宪臣说了4个字:“非常中肯。”
董事长给他的总经理出主意,说:“不妨把宏宝莱分成五大份儿,生产、技术、财务、饮料和冰淇淋。也可以叫做五大系统或五大部门。每个部门设一位负责人,专家的意思是,你把这几个人抓住了,整个企业你就抓住了。这也是咱们总裁的工作方法,也可以说是一种机制。总裁常说,他抓红嘴集团,就是抓几个人,几大块的负责人,别的人和事他不管。用他的话说,叫做‘管宏观不管微观,管外部环境不管内部事务,管结果不管过程’。”
一番话使卢宪军深得教益。他还举一反三,根据宏宝莱的具体情况,灵活运用卢志民总裁的三句话,逐渐形成了宏宝莱自己的管理体系和领导风格。
像许多严厉的兄长一样,卢宪臣从来不当面夸奖他的七弟,但他对这个弟弟的赞许和期待,也时常溢于言表。他在跟我谈到宏宝莱年轻经理的时候说,他认为卢宪军身上有两样东西是非常可贵的。一是“富于挑战精神”,二是“能控制住人”。挑战精神从工作业绩上表现出来了,不用多说。“能控制住人”,是指“他能把宏宝莱所有人都置于受控状态下”,卢宪臣说,“受控状态,是企业运行的关键。”
我琢磨卢宪臣的意思,大概是说,一个大的企业(或单位,或部门)必须建立正常的运行秩序。表面上看,大家都忙忙乱乱,其实,所有人都依照一定的程序运转,就像月亮围着地球转,地球围着太阳转,太阳又带着地球等行星共同组成太阳系,在银河系里边运转一样。企业的每个成员都是自由的,同时又是受控的。企业是灵活运转的,同时又受控于一个严格的统一意志。企业应该绝对杜绝茫然无序,如我们在中学物理课本上学过的著名的“布朗运动”。
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它要求企业的领导人具备一种最根本的素质,即一切为公。卢宪臣说:“像宏宝莱这样单位,年轻人多,大学生多,他们深受现代民主思想薰陶,把‘公’字看得很重。”因此,他认为单位领导人要注意三句话,既要“用人之长”,又要“信人以诚”,同时应该有“容人之道”。
由此我想到了卢宪军给我讲的一段话和一件小事。
他说:“你说我年轻,在宏宝莱,我不算年轻了。在我下边重要岗位上把关的,都比我小。大多数都很称职,也有的存在这样那样毛病。事业发展太快,不用也得用,不能空岗啊。我时常跟他们讲,本事大的也好,本事平平的也好,大家都在一个团队里,共同创建团队。我们不绝对追求某个人出类拔萃——能出类拔萃更好——我们更重视整体能力,也就是企业的能力。”他在解释这段话的意思时说,“现代社会中,人员流动大,一嫁定终身的事情少了,如果我们把宝押在一个或几个能人身上,一旦他们离开,我们就会很被动。所以我大力提倡整个团队的能力培养。团队的整体能力提高了,团队领导人才能放心睡大觉,别人偷不去,别人拆不散,别人带不走。”
接着他就给我讲了下面的故事。
有一个骨干,原先就是一般人,是在宏宝莱这儿,给了他条件、环境和空间,培养起了他的能力,他人聪明,办事能力强,连提了几级,工薪也跟着涨,可以说有远大前途。总经理认为,谁都可能走,他不能走。有一次派他出去开个会,在会上,他被内蒙一家大企业相中了,许给他年薪30万。这确实比在宏宝莱高得多。这人回来就跟总经理摊了牌,说要走。卢宪军深感惊讶,就问他不走行不行,他说也行,但是得给他内蒙那样的待遇。总经理说,暂时不太可能,要照顾左邻右舍。第二天,那人就递了辞职报告。
“你批了。”我说。
“不批也得批。留不住。”
“他一走,对企业有影响吗?”
“有。但不要紧。他那个岗位,我们还有人。”
“那就是老百姓讲的,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了。”我说。
他说;“人要有欲望,人不能让欲望膨胀。我们那个张屠户,在那边也不如意。他叫人家开了。”
“是吗?”我说,“这我没想到。”
“我想到了。”卢宪军说,“他一走,那么绝情,从他那眼神里,我看出来了。他在哪儿都干不好。没人像我这样容他。”
“后来呢?”
“后来就有意思了。”卢宪军说,“他离开内蒙那家大公司,自己开了一家,他太自信了,他的自信大于他的能力。他的公司垮了。他再没有力量单打独斗了。”
“像这样人,要是他幡然悔悟,你能原谅他吗?”
“还不好说,”卢宪军说,面现沉思,“他放出了风,说想回来。我在等他自己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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