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宪军受命之际,红嘴子处境不利的局面尚未形成,但金士百的合资虽然愿望良好,终究能达成一个什么样的效果,人们心里并没有准数。而红钢那边则已是山雨欲来,黑云在天边滚动着了。
卢宪臣遵总裁之命,一开始就给宏宝莱新的领军人物加大了肩上筹码。
合资之后,被从金士百剥离出来的宏宝莱,升格为公司,卢宪臣仍兼董事长,卢宪军被任命为总经理。在宣布新机构设置和新总经理任命时,卢董事长提出的高指标,把宏宝莱人吓一大跳,也叫他们的精神一振——有压力才有动力。
宏宝莱于1993年建成一个车间,一条生产线,生产瓶装和罐装饮料,只有三、四个品种,扑腾到现在,年销售额不到1000万元,而卢宪臣给定的今年即1995年指标却是翻一番,2000万元。他没有提到,今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季度,剩下来的只有半年时间,半年,意味着2000万根本是个完不成的指标。他不提这个。
宏宝莱董事长大声告诉宏宝莱留下来的100多名员工:“金士百和巴斯合资了,宏宝莱今后要独立作战了,以前靠金士百供应的煤水电风冷,都要自己管了,产品销售也要靠自己了。挣多多花,挣少少花,挣不到不花。合资后的金士百不一定是天堂,留下来的人也不一定准下地狱。我们希望与巴斯的合资能让金士百更上一层楼,那是我们的愿望,究竟怎么样还要看。宏宝莱人要树雄心,立壮志,要把自己的企业做大,做强,做到叫金士百的人羡慕你们,愿意投奔你们。这不是不可能的。”
董事长还讲了宏宝莱的优势,他说:“宏宝莱的优势归结起来有三条,第一条是企业年轻,第二条是人员年轻,第三条是宏宝莱人的文化素质高,大学生多,追求上进的人多。所以说,这是一个年轻的有文化的团队。年轻就是力量,知识就是力量。宏宝莱有力量,宏宝莱就有前途。”
事情的发展真应了卢宪臣的话。
一个年轻人领导着一群年轻人,他们思想活跃,视野开阔,富于挑战精神,敢发前人所不敢想、不敢为之事,敢冲击一般人不敢冲击的高峰。
卢宪军一上任,就缕出了自己的一套独特打法。他认为企业提高自我生存能力,重点在市场。这一句话就让他抓住了根本。此前的宏宝莱饮料,不是质量不好,是市场狭窄。眼睛就盯着吉林省一小块地盘,重点又偏于吉林、通化和梅河口等几个偏远地区,而近在咫尺的辽宁市场却被忽略了。他下决心开拓辽宁市场,他对销售人员说,光是沈阳、抚顺、鞍山三个城市,就比现有整个吉林省市场都大。就是省内市场,现在也存在很大空间,有待于开拓。
销售人员苦于市场占有率不高,有劲没处使,听总经理这么说,都表示赞同。
卢宪军还出奇兵,搞软性扩张,他大胆地把饮料产品的消费群体定位为小学生,亲自出马找到省教委和团委,要求与他们合作,开展一项名为宏宝莱杯的优秀作文征文评奖活动。
对宏宝莱而言,这是一种企业文化行为,对社会说,这是促进学习和教育的活动。双方一拍即合,学校、学生和家长都响应。宏宝莱的名字于是进入各小学校园和小学生心中。他们把夺取宏宝莱杯作为目标,就也成了宏宝莱饮料的热烈爱好者。卢宪军以昨天的胖胖的小男孩,赢得了今天的胖胖的小男孩和小女孩的喜欢。宏宝莱饮料一炮打响,市场上出现了小孩子争说宏宝莱的景象。
也不全是卢宪军的能耐。他还靠了老天爷。多年以后,卢宪军还忘不了那个夏天,他跟我说:“那年天助我也。本来春天已经干燥少雨,夏天又闷热。是多年来没有过的酷夏,树都晒蔫了,马路上柏油都烤化了,人一天到晚没旁的事干,就是出汗。打心里往外热。就想吃口凉东西。干我们这行的,是不怕夏天热,不怕冬天冷,冷热都卖钱,就怕糊糊涂涂天气,说热不热,说冷不冷。东北人的习惯,天越热越吃凉的,天越冷也愿意吃凉的。我念书那会儿,兜里要是有俩零钱,大冬天的也买根冰棍儿,一边冻的咝咝哈哈的,一边还要吃。东北人火力壮,吃凉东西睡凉炕。”
天助自助。卢宪军的产品卖火了。年底结算,只几个月工夫,就卖了2500万元,超额完成了卢宪臣规定的目标。
卢宪军喜孜孜向董事长报告他的辉煌成果的时候,那位哥哥只淡淡一笑,并未做出喜出望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夸奖的话。卢宪军因此知道,他前边的路还长,今朝只是小胜,并不值得夸耀。
他只好做出虚心的样子,向董事长请教,说我年轻,头一回担负领导工作,看我有什么缺点、错误?应该注意什么问题?防止什么现象产生?
卢宪臣并不回答。
卢宪军不得要领,着急说:“二哥,该指点的你得指点,我做不对地方,你得说呀。”
卢宪臣仍是淡淡一笑,说:“明年计划抓紧做。”就低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退出以后,卢宪军想,二哥怎么不指点呢?莫非自己做得太好了,他想指点没法指点?但“明年计划抓紧做”那句话他不敢当耳旁风。
他找来生产、销售、财务等部门的负责人,研究了1996年计划。他发现,这些人的眼光有点不一样了。记得刚被任命的时候,他也跟这些负责人见过面,那时,他们的表情也谦恭,然而是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他没有计较,他知道,对于他的任命,人们会有不同说法的。毕竟,他是从基层岗位上一步跨上来的,他跟董事长又有那样的渊源。人们很可能会说他“一步登天”,或者叫他“火箭干部”。
没关系。这就是红嘴子。这就是红嘴子的用人之道。你行,就让你上。不用问出身,不必考察背景,甚至也不管有没有文凭。需要产生人才。红嘴子事业发展太快,总是感到干部不够用,那就得破格用人,不能以文凭取人,或者论资排辈。论资排辈的危害比什么都大。不服不行,卢志民就是独具慧眼,就是一位伯乐,善于相马,是驽马还是千里马,他打眼一过,就判断得清清楚楚。乡镇企业这种体制也决定了,他们没有那
么多条条框框,卢志民很早就敢说“我就是组织部,我就是人事局”,是能力决定的,也是体制决定的。幸而卢宪军没生在城市里,没长在机关事业单位中,要不然他也得参加论资排辈大军,那他就很难论得上排得着了。我国机关事业单位为什么缺少活力?为什么看不到卢宪军这样的人才脱颖而出?就是因为论资排辈。等排到你了,你身上的锐气早销磨殆尽了,天才变成了庸才。
红嘴子集团十多家子公司的负责人,多数没有大学文凭,刚任命的时候,没有几个人看好他们,但是他们个顶个都干得出色。
对卢宪军的使用也是。就是相中你血气方刚了,就是要你那么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你要是老气横秋,一锥子扎不出血来,一边凉快去吧。
卢宪军人小主意正,不管人们看他的眼光变还是不变,他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1996年计划,他定了个4000万。
去年他瞄准小学生占了便宜,今年他把眼睛盯上了中学生。这年他完成了5000万。
年底,卢宪军让把各地宏宝莱经销商都请到红嘴子来,开联谊会,说完了拜年嗑,他又征求意见。问经销商,客户有没有投诉的。经销商都说,投诉啥,都不够卖的,货送到哪儿都疯抢。卢宪军说,这就不对了,客户成千上万,咱们的产品和服务能都到家吗?搞企业不怕客户有意见,有意见是好事,客户的意见是企业产品换代、服务创新的动力和依据。
他这话有理有据,说的经销商们都点头,说卢总的话在理,受启发。
卢宪军提出,听不到客户反映的经销商,不是好经销商。听到客户反映,不把意见反馈到企业来的经销商,也不是好经销商。他宣布设立反映意见奖。谁给企业提的意见多,被企业采纳的多,采纳之后效果好的,给予奖励。
近百家经销商,分布四面八方,积极性调动起来了,各式各样的意见不断汇总上来,有说好的,有说不好的,更多的是改进型意见,这就等于给企业设立了一个庞大而不用花钱的智囊团和新产品设计机构。最大限度地满足客户要求、迎合客户需要的产品,源源不断地出来了。新产品的设计来源于市场,投入市场就受到热烈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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