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纪实报告文学——《百年梦现——卢志民和“中国第一村民小组”》乔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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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梦现——卢志民和“中国第一村民小组”》

第十一章

干杯金士百

5 0、仙马泉之水清兮

    通过兼并扩大生产规模的办法行不通之后，红嘴子转而向内，挖掘自身的潜力。他们在1991年，没用银行贷款，自我投资2000万元，仅用半年时间，建成一条年生产能力达8万吨的啤酒生产线——刷新了他们自己用时8个半月，建成年生产能力2万吨啤酒厂的纪录。
    转年，红嘴啤酒厂的产量即达到12万吨，进入国家啤酒业“十强”行列。
    这时全中国都在大干快上。
    邓小平南巡讲话极大地调动了全国各地的积极性，他关于“姓社姓资”、“不搞争论”的提法，关于市场不是资本主义独有的，社会主义也可以有市场等论断，都使人耳目一新，中国人有了第二次思想解放的感觉。
    “发展是硬道理”，人们记住了他的这句话。千方百计求发展，这本是正确和正常的，但中国太大了，人太多了，性子太急了，这就容易出偏差，主要偏差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说上就呼隆隆谁都上，导致经济过热，失衡。
    国内不少经济学家大声提出了警告，要求国家在宏观上加以调控，同时提醒各地企业界主动采取措施降温。
    降温是普遍认可的明智之举。这是经济规律决定了的。过热就得降温。谁不遵从这规律，谁就将遭到报复。规律面前人人平等。
    偏有人要逆规律而行。这就是红嘴子人。
    红嘴啤酒厂年产12万吨的纪录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创造的。
    红嘴经济分明已经过热——这是外界的看法，红嘴子人自己不这么看，他们认为热度还不够，还要再热些。
    那年夏秋间，我两次去红嘴子玩。那年的天气跟人间的气氛一样，很热。在昔日卢大洼子地面上，在大楼小楼大厂小厂大路小路之间穿行，我穿一件纺绸短袖衫，拿把小纸扇，走到哪儿都不停地扇，仍是汗流浃背。
    本来国家已经开始紧缩银根，减少投资规模，严控基建项目了，卢志民和他领导的红嘴班子却决定继续大上，上大的。
    我自然对经济学理论与实践一窍不通，但我读报听广播看电视，对天下情事略有所知。我多年在农村跑来跑去，接触到的乡镇企业也不少。我脑子里深印着的，是乡镇企业的取胜之道，一向是以小胜大，以弱对强。
    我试探着对卢志民说：“这么干行吗？我以前可是听你说过，船小好掉头。你咋干上大的啦？”
    卢志民笑说：“船小好掉头，有那么句话。还有一句，你没听说？”
    我说：“我孤陋寡闻。”
    他说：“谦虚上了。那句是‘船大抗风浪’呀。”
    我又去找卢宪臣。卢宪臣跟他的一把手一样，也对往大里做充满热情。他的啤酒已经年产12万吨了，他告诉我，这回要搞30万吨的。
    我说：“据我所知，国内啤酒厂家，这几年如雨后春笋，一下子发展到800多家，最大产量不过20万吨左右。咱们省不甘落后，连新带旧，也超过了60多家，你们四平地区，几乎县县有啤酒厂了。”
    卢宪臣点头说：“你的数目字搞的挺准。稍稍错一点儿，我们四平地区，不是‘几乎’，而是县县有啤酒厂，全是小不丁点儿的。”
    我说：“这就是了。你搞那么大，啤酒流成河，卖给谁呀？”
    他说：“当然卖给市场。”
    我说：“蛋糕就那么大，你抢大块的占了，还叫不叫小厂活？”
    他说；“不是我叫不叫他们活的问题。中国很快就要入‘关’（关贸总协定，即世界贸易组织）了，外国大企业一进来，中国小厂子照样活不了。我们做大了，才能避免出现经济上的鸦片战争。”
    我说：“那也要看时候呀。现在的趋势是大家都在降温……”
    他说：“我同意志民的一种说法，他爱说，思想解放的程度决定改革开放的力度，改革开放的力度决定经济发展的速度。别人热我们可以冷一点儿，别人冷我们不妨热一点儿，他管这叫‘反经济周期’论。现在，别人都忙着往后退，其实正是向前进的好时机。”
    那几天，我还跟卢宪臣手下的几员大将，李瑞华、杨武全等唠过，我以为，作为技术干部，他们应该能够冷静些，没想到，他们跟二卢一样，都是一派跃跃欲试的劲头，李瑞华的神情显得非常自信，杨武全还是那么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怪样子。
    杨武全跟我说：“我佩服志民和宪臣。他们才叫真的思想解放，认识超前。别人的思想解放是喊在口头上的，他们是‘融化在血液中’的。你别笑，你以为我用了‘文革’语言。都是方块字组合，他们用跟我用不一样。我们估算，随着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到本世纪末，国内啤酒需求量有可能达到2000万吨，不是世界第一也是前排。国内外厂家都要参与中国市场竞争。有望在竞争中取胜的关键之一是规模。没有规模就没有效益。你懂了吧？”
    这个人说话，总带有一种权威口气。我知道他们根本听不进我的不同意见。

全国人大八届一次会议期间，大会新闻中心举行记者招待会

    1993年3月28日，全国人大八届一次会议期间，大会新闻中心举行记者招待会，邀请卢志民等4位农民企业家代表与中外记者见面。除卢志民外，还有江苏吴仁宝。其他两位是倪振亮和朱重庆，这二位我不大熟悉。
    就在那次记者会上，卢志民公布了红嘴子人的“3331工程”。
    他说：“过去说，我的家乡是个小生产队。不错，在伟大的中国版图上，红嘴子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点，一比四百万的地图上都找不着。但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在改革开放方针指引下，我们以邓小平理论为强大的思想武器，要把那个‘小’字，变成‘大’字。女士们，先生们，我在这里高兴地向你们宣布，红嘴子未来几年的发展思路，可以用四句话来概括，叫做‘组建大集团，培育大公司，主攻大项目，进军大市场’。具体地说，就是‘3331工程’。我们要建造年生产能力达30万吨的啤酒厂，这将是中国最大的啤酒厂之一；年炼钢、轧钢能力各为30万吨的炼钢厂和轧钢厂，这将是吉林省第二大钢铁企业；年生产能力10万吨的饮料厂，这将是东北第一大饮料厂。‘3331工程’完成后，红嘴子将年创产值15亿元以上。小生产队要为国家繁荣、人民幸福，做出更大的贡献。”
    卢志民大气磅礴，赢得了记者们的啧啧称赞，通过无线电波和电视镜头，进入了千家万户，在更大的范围内造成了广泛影响。
    尤其是他提到的啤酒项目，在中外啤酒界引起强烈反应。
    吉林省一家地方报纸发表署名文章，惊呼“狼来了！”文章写道：“本地啤酒业大难在即，红嘴子雄心勃勃要称霸酒坛。”甚至连啤酒业界的“大哥大”所在地，青岛市市长也有点坐不住金銮殿，在一次千人大会上，他警告与会听众：“东北虎进关，青岛啤酒的传统优势势必受到挑战。”他要求本地企业家们正视这种形势，抓紧防范，未雨绸缪。
    关注此举的还有外国人。日本、韩国、英国、美国和马来西亚等国家和中国香港、澳门地区及台湾省都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消息。
    一把手把大话吹出去了，不上也得上，红嘴内部和外部的反对派们便都偃旗息鼓。还是卢志民说的好：“干起来是统一思想最好的途径。”

30万吨啤酒项目投产庆典

    建造年产30万吨的大啤酒厂，需要大的舞台。红嘴子二队的地盘不够施展了，他们的眼光转向外边。选来选去，相中了铁东区长发乡小塔村。小塔村位于四平东郊，长春到四平的102国道南侧，东辽河的一条支流横贯其中。这儿风景秀丽，空气清新。特别是那里有一块风水宝地叫仙马泉。
    仙马泉曾经是一眼清泉，据说早先年间，曾经有一匹不知从哪里跑来的骏马，在这眼泉水中喝过水，喝完水它就长出翅膀，腾空而起，飞向云天。当地人遂叫这眼无名泉水为仙马泉。年深日久，泉眼干涸了，但此地的井水甘甜清冽，一直很有名。
    卢宪臣请卢志民去视察，卢志民拍板定案，30万吨啤酒厂就在这里建厂，就用仙马泉水酿酒。打了深井，请国家地质矿产部鉴定，确认仙马泉水为纯天然矿泉水，是绝佳的啤酒酿造用水。
    建大厂需要好设备，卢宪臣广泛调研后，于1993年开始，与丹麦丹布鲁国际啤酒设备经销公司谈判购买设备问题。丹布鲁人信息灵通，知道这个中国人需要什么，也知道个别中国人的弱点。他们把价格抬得很高，说，如果同意这个价格，他们希望卢先生带人到丹麦观光，顺便到欧盟各国玩一玩，他们会玩得十分愉快，费用嘛，他们包了。说这话的时候，他们的笑容意味深长。
    卢宪臣明白对方用意。他说：“我很感激先生们的好意。我一定会到欧洲去的，不是现在，是在将来我们有了钱和余暇的时候，但那和此次生意无关。”
    对方仍不死心，说，不少中国人都是这么做的，卢先生何必如此认真。
    卢宪臣有点激动，他说；“先生们，你们说的那样的中国人我无法否认。但至少你们面前的这个中国人不是这样的。”
    他早就调查了这家公司的底细，他把价格压得很低，而且软硬不吃，寸步不让。
    外方苦笑说：“卢先生，你这是在我身上拔毛呀，一根根地都叫你拔光了，我的身体和我的心在流血呢。”

    卢宪臣也笑着说：“我知道你是一只很大的鸡，拔掉几根毛不会影响你的美观，也不妨碍你下蛋。”
    对方无法，只好同意卢宪臣的报价，降下来600万。签字的时候，外方代表、丹布鲁公司市场部经理格林格森举起香槟酒，对卢宪臣说：“请相信我，这是我们公司近年来成交的最低价格，我们之所以同意这样做，是为了向你的谈判技巧、特别是你的人格表示崇高的敬意。”
    仙马泉新厂以14个月建成投产，同年，在全国啤酒行业首家通过了ISO9002国际质量体系认证。
    1994年，红嘴啤酒厂更名为四平金士百啤酒集团公司。
    至2002年，该集团注册资本6.25亿元人民币，有员工1260人，占地面积45万平方米，有4条瓶装生产线，一条听装生产线，一条扎啤生产线，一条桶装鲜啤生产线，生产金士百、顺牌、D牌、甲天泉、凯宾等5大品牌、35个系列产品。产品覆盖东三省，并远销于华北、江浙地区及广东、广西、江西、陕西等地。金士百品牌知名度排在中国啤酒行业的第7位。金士百啤酒和顺牌啤酒获中国食品工业协会“中国名优食品”殊荣，金士百啤酒并获“中国十大啤酒品牌”称号。其他荣誉不胜枚举。
    该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卢宪臣也早名闻遐迩，他是中国啤酒协会副会长、四平市人大常委、全国优秀乡镇企业家、全国劳动模范和“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
    金士百的名字飞向国外时，引起了一家历史悠久、世界知名、又高傲又绅士的大啤酒厂家的注意。他们不远万里飞来中国，飞来遥远的中国北方，拜访一家据说是由农民办起来的啤酒企业。他们来时，始终不大相信会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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