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纪实报告文学——《百年梦现——卢志民和“中国第一村民小组”》乔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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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梦现——卢志民和“中国第一村民小组”》

第八章

欢乐与苦衷

4 0 、经济生产的 “ 唯成份论 ”

    1985年5月11日，红嘴子啤酒厂破土动工，转年1月25日试车，用时8个半月。
    本来还不到万无一失的当口，本来卢宪臣厂长和杨武全科长都说没十分把握，请求推迟试车。
    公司经理不答应。卢志民急头白脸地说：“我早吹出去了，你们不是不知道，春节让老百姓喝上自个儿生产的啤酒。我不管你们几分把握，我就是到时候要酒，初一初二都不行，就得年三十，我叫人通知了，今年春节哪家都不许上外头买啤酒去。”
    杨武全说：“经理，你听我解释。”
    卢志民说：“拿酒来，我先给你们庆功，完了一道解释。”
    卢宪臣苦笑说：“你实在想喝，我给你买10箱。”
    卢志民说：“你当我挎兜里没钱？”又说，“建这个厂子，我们遭了多少罪，我恨不得今天就喝上咱们自个儿产的酒，消消我心头的气。你们怎么就不理解？好吧，你们要是真没辙了，那就打辞职报告吧，我马上批。批完了我贴告示，我就不信，红嘴子人连火焰山都闯过来了，还怕这小土包子？”
    一把手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卢宪臣便也无言。他找到杨武全和李瑞华（也是招来的技术干部，也当过啤酒厂副厂长，现任金士百啤酒集团总经理顾问）商量，说：“两条道。一条咱们几个往酒缸里跳，一了百了；第二条，不愿意死，就得照一把手说的，打辞职报告。”
    几个人商量的结果是，这两条道都不是好道，他们不想寻死，也不打算递辞职报告，这就出现了第三条路线：为春节出酒拼老命。他们都年轻，血气方刚，最不怕的是为事业拼命。
    卢宪臣说：“行。我去跟一把手说，叫他预备酒桶，看他有多大肚子。”
    阳历1月25日是虎年春节，满打满算，还有7天。
    卢志民真的大造起了舆论，红嘴子山上山下，屯里屯外，都知道了，今年过年要喝自个儿的啤酒了，人们奔走相告，喜地欢天，有的还套车去接远亲近友，说来呀都来呀，尝尝我们自个儿产的酒呀。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谁能知道卢宪臣和他手下众兵将那个苦！
    他们拚死拚活，年三十晚上，家家年饭桌上，果真摆上了红嘴子啤酒。会喝啤酒的都知道，这第一道酒的味道不怎么鲜，可他们个个叫好，杯杯皆干——这是他们自己造的呀！
    正式投产已是开春后的事。

红嘴啤酒厂竣工剪彩仪式

    郭永德市长应邀来给剪彩。红嘴子人笑容满面，卢志民和卢宪臣泪水涟涟。
    别人就是高兴，他们在高兴中有隐忧。为什么？他们知道这是刚刚开始，难的在后头呢。红嘴子人有冲劲儿，有猛劲儿，有拼命劲儿，所以卢志民敢下硬指标。他知道卢宪臣他们能着呢。往后呢？敲锣打鼓，彩旗飘扬之后，酒要往外销，但是他们的酒颜色发红味道发苦，谁买呀？
    卢志民天天起床就往酒厂跑，一看，昨天的酒还在那儿堆着呢，能不愁？说：“是不是水有毛病啊？”
    卢宪臣也说：“怕是水。”
    卢宪臣对杨武全说：“你出去考察考察，看到底怎么回事？”
    杨武全三下天津，请南开大学高分子物理系帮助化验了，说水里边碳酸钠值太高。这才恍然大悟。
    买来了离子交换塔，又上了电渗析设备，这才变过来了。
    这么搞了好几回，自己是觉着好了，可心里还是没底。就想靠棵大树，找到著名的沈阳啤酒厂。人家一听是乡办企业，兴趣就不大。卢宪臣带去的酒请人家品尝，人家也不理。
    卢宪臣就一遍遍请，说：“尝尝，尝尝呗，就当帮我们鉴定一下高低了，我这里先谢谢各位了。”
    人家就拿出国内的一瓶高档酒，一瓶低档酒，再就是红嘴子酒，放一块儿，这瓶一口，那瓶一口。咦！怎么回事？怀疑是口感出了毛病。再尝一遍，还是那样。几位专家就盯住卢宪臣看，好像是发出疑问：“这是你们的产品？”
    卢宪臣也弄不清到底是自己的好还是别人的好。大家都在闷葫芦里晃荡。
    这时进来一个人，后边跟着好几个人。屋里的人坐着的都站起来，站着的都把腰板拔溜直。也不认识是谁，也没人给介绍。卢宪臣想问不敢问，只觉那人职位挺高，要不就是位大权威。
    那人倒没架子，一进屋就满面春风地说：“我尝尝。”

总经理卢志民和副总经理卢宪臣在检查啤酒质量

    卢宪臣赶紧道谢不迭。那人尝完了，对卢宪臣说：“对不起呀！”
    卢宪臣摸不着头脑，不知“对不起”所为何来。
    那人又自己倒酒，喝了一大口，点点头。
    所有的人都看着他。
    他放下酒杯，望着大家说：“我看红嘴子这酒，比那低档的强的多，比这高档的也不差。你们说呢？”
    大家都不言语，转过头看着卢宪臣笑。
    卢宪臣赶紧抱拳向四面一揖到地，说：“全仗各位吉言，你们是专家，你们轻轻一句话，我们这心就重重落下地啦。”
    这时才有人介绍说：“这是我们厂长。”
    卢宪臣又赶紧趋前紧握住厂长手。
    厂长回握的手很有力。他说：“卢厂长，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跟你一块去看看。”
    厂长在红嘴子啤酒厂，到处走，到处看，不停地对跟他一起来的人说：“就是不能以貌取人，以出身取人，你说人家是乡镇企业，是泥腿子办厂，就一定搞不出来好酒。这叫什么？这叫经济上的‘唯成份论’。我看人家这厂比不少国营厂都胜一筹，很值得咱们学习。”
    跟他一块来的干部和工程师都说：“就是，就是……”
    也有的说：“可不是咋的……”听那口音，一股曲麻菜味。
    厂长拍板定案，同意沈阳厂和红嘴子厂联营，由沈阳厂派技术人员来红嘴子，帮助改进工艺流程，提高产品质量，待质量稳定之后，允许红嘴子啤酒使用沈阳啤酒商标。
    这些措施和目标，都一一落实了。使用沈阳啤酒商标，意味着红嘴子啤酒将进入沈阳这座我国东北最大的城市。很快地，销往沈阳的啤酒就占到了红嘴厂产量的三分之二，直到1990年，在经济滑坡、市场疲软浪潮冲击下，一些城市采取地方保护主义，红嘴子啤酒被禁止销往沈阳，他们这才转向长春，开辟新的市场。
    省城长春这时才品尝到贴有“甲天泉”商标的红嘴子啤酒，暂且不提。
    现在，我们要说的是，围绕红嘴子啤酒，风波并没有止息。新的风波到来时，他们的厂子差点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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