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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梦现——卢志民和“中国第一村民小组”》
第 四 章
红光照亮田野
2 2 、 难 以 置 信 的 1 0 0 元 创 业 基 金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这是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路线指引下,我国乡镇企业蓬勃发展之时,人们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卢志民领导红嘴子人治穷致富,也是从兴办工业着手的。
他和当时担任副队长职务的刘洪义商量,两个人的意见一致。
办什么厂子呢?
虽然说去年收入情况不错,但是,家底太薄,社员太穷,队里没有资金满足办厂需要。办工业不像种地,一副犁杖一匹马就干起来,就是没有马,人拉犁也能凑合种几垧地,打几石粮食。办工业没钱玩不转。
钱,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还有十分重要的另一个方面,就是人才。种地么,红嘴子不缺少行家里手,就是把女人拉上去,也保证差上差下,差不多少。工厂是个什么样子呢?工人老大哥怎么当法呢?这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人才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起来的。上城里请吧,红嘴子不是梧桐树,金凤凰能来么?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烟卷不知吸去了几包,茶水不知喝败了几壶,愁着愁着,真还愁出个人来。
在红嘴子历史上,一个除了卢、殷、柴、高四大坐地户外,别一个人物,一个外乡人出现了。他简直就是应时而至。
面目白皙、书生模样的沧州人张玉佳大声说:你们是在找我吗?
沧州北距北京约100余公里,因是古时重镇而在千余年来享有盛名。这儿是有名的绿林好汉兼侠客窦尔墩和杨香五的故乡。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风雪山神庙的故事也发生在这里。此地人豪爽机智。传说有一位年轻的木匠师傅,应召到北京为皇上修茸宫殿,他在高高的脚手架上作业,轻捷自如,如耍杂技,恰好皇上前来视察,看见了这一幕,皇上高兴地说:“看你那小木匠,活像一只猴呀。”小木匠闻言立刻翻身落地,叩头三呼万岁,道:“谢皇上封!”皇上是金口玉牙,说啥算啥,只好封他为“侯”(猴)。
这就是沧州广宁侯的来历。
张玉佳就出生在广宁侯村。
该村虽然出了一位侯爷,但并非钟灵蕴秀之地。村子紧傍古运河,曾经做过繁华绮丽之梦,但在张玉佳这个时候,运河已经淤积不堪,成为天河,或称悬河、吊河,就像郑州附近的黄河一样,河床比人住的房子还高,河水就在人的头上流过,每当连雨天,村人就在河岸上跪成一排,老太太们念佛不止,且往河中投烧饼(不像西门豹治水故事中的投美女,此地人心中女权主义观念较强),意在贿赂龙王,请他关照,不要淹了此地,随便去淹旁的什么地方去吧。此法常常奏效,也常常不奏效,不奏效时,河水就垂直而下,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好在村人多机智,早就提防了龙王爷光收钱不办事这一手,所以房子的基础都打得高,而且家家备有小筏子,以备逃难之用。
终久是害,沧州古老的先民在河边铸了一只铁狮子。那狮子一双铃铛样的大眼睛雄视着滔滔黄水,据说这样一来,河神就不敢随意兴风作浪了。遗憾的是铁神斗不过水神,一场大水过后,不但村子和人被席卷而去,就连镇水神兽也不见了踪影,直到许多年后,才在不经意间被人们发现了,考古队员闻令而动,从烂泥塘里把它挖了出来。铁狮子成了文物,河之害依旧。
倒是在人民革命胜利之后,人民政府鉴于靠镇水神兽无法斗败龙王,遂组织人民在大冬天里,下到河床里去挖泥清淤,人民干劲冲天,就是在三年困难时期,吃不饱肚子的情况下,依然挖河不止,到底把悬河挖成了真正的河,这时候的沧州铁狮子就单纯作为中华艺术瑰宝闪射光芒了,虽然失去了神气。
工业副队长——张玉佳
张玉佳小时候常听见报灾锣响,他也曾跟随大人们逃难,所以他从小就具备灾难意识和忧患意识。
初中毕业以后,张玉佳考取了包头市第二工业学校,攻铸造专业。这是一家为军工企业对口培养技术工人的学校,免费为学员提供食宿,另有一小笔助学金。
张玉佳学习得很有兴头,眼看再有一个多月就毕业了,忽然晴天一个霹雳,学校下马了。原来那家办学的军工企业是老大哥援建的。我们在国际共产主义大辩论中,得罪了人家。人家自然生气,一生气就宣布撤走专家和资金、图纸。请神容易送神难。包头二技校在学生们的一片哭声中瞬间解体,教师星散,学生尽被遣回原籍。张玉佳成了失业青年。温存女友洒泪离他而去。
家乡破败家里穷,又逢三年困难时期,每天只有四两糙米供应,完全吃不饱肚子。
实在过不下去,张玉佳洒泪告别了病中老母和坟中老父,闯关东,投亲来到红嘴子地面暂且栖身。
卢志民和刘洪义几乎同时想到了张玉佳。
张玉佳那时形同“盲流”。多亏红嘴子人心善。当时卢宪臣的父亲卢志才是生产大队长。卢大队长看这个关里来的孩子可怜,就让他住在队部里,后来又搬到看菜人的小屋。那年张玉佳20岁。
卢志民想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公社农机厂里当装卸工,有活干的时候,每月能有36块钱收入。
卢志民对刘洪义说:“我打听过张玉佳的情况,他比咱们几个文化高。咱们是初中生,人家是中专生。咱们学的是大路知识,人家是专业。他虽是外乡人,跟咱们不隔心,咱们穷,他也穷,大家是穷哥们儿,话能说到一块儿去。工作队整咱们时候,叫他当会计,还叫他写整人材料,他没写,背地里还骂工作队长是“臭无赖”,说工作队‘兔子尾巴——长不了’,工作队知道了这话,撸了他的会计,还把他找去骂了半宿。他才去的农机厂。”
卢志民还说:“张玉佳现在是困龙离水,所学非所用。咱们要把他的才学用上。”
刘洪义受一把手委托,去农机厂找张玉佳,劈头就说:“老张,成与不成,先别声张。”
张玉佳摸不着头脑,问:“刘队长,你说啥?”
刘洪义当时是红嘴二队抓副业的副队长。
刘洪义说:“一把手叫我找你,他想办个厂子。问你能不能挑头。”
张玉佳说:“我月月有36块钱呢。”
刘洪义说:“36块钱算啥,一脚都踢不倒。你寻思寻思。”
张玉佳就低头寻思。
刘洪义见他有点开窍,就又说:“一把手说,咱们几个摽一块儿,好好干它一场。”
张玉佳抬起头,说:“那就干一场?我得回家跟我媳妇商量商量。你容我个空。”
刘洪义说:“咋还跟老娘们儿商量呢?”
张玉佳的媳妇是他河北老乡,俊眉俊眼,高挑个儿,说话走路都快,像我们东北农村女人,没我们女人泼辣。
张玉佳晚上一说,他媳妇就说:“这有啥商量的。我看卢志民是干大事的人,他这么瞧得起咱,咱也别拿架子,你不常埋怨学的东西用不上吗?跟卢队长干,就用上了。快别前怕狼后怕虎的,明天你就去找卢队长。”
张玉佳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卢志民、刘洪义和张玉佳齐聚在卢家,卢志民还请来了大队李书记,说:“我们想办个厂子,庆贺庆贺。”
刘香兰宰了只老母鸡,炖上了,鸡熟了,下了粉条子,又派小二去买了两块大豆腐,剁两棵白菜心,也没酱油,也没精盐,就拿大粒盐在菜板子上碾成细面,撒了上去,外加蒜末,又扒一把大葱,洗巴洗巴,也算一个菜。凑了四个菜。打开一瓶高梁烧,60度,眨眼工夫底朝天了。卢志民说不行,没尽兴,喊小二上供销社打酒去。忽然想到下晌要开社员大会,赶紧喊回了小二,说红头胀脸地叫社员看着不像样。
会议室不再是原先的破队屋子。红嘴子人到处给别人盖房子,拿盖房子不当回事,推倒旧屋,新起了五间大瓦房,俗称“五间房”。“下晌都到五间房去呀!”社员们一听喊,就知道是通知到生产队会议室开会——这所谓会议室,当然不能跟现在红嘴集团总部二楼中的小会议室相比,也不能与二楼东的大会议室相比。成色不同,气魄也不同。但在当时,红嘴二队的“五间房”会议室,在附近地面,那也是蝎子巴巴——独(毒)一份儿。
卢队长跟社员们讲了要办厂子的决定,说中央有这个政策了,此时不干,更待何时。他向大家郑重推出了张玉佳,宣布任命张玉佳为“工业队组长”。后来,考虑到办工厂得四出联系业务,“组长”不好听,就改为“工业副队长”——这是卢志民的一个创造,听到的人都纳闷:没听说哪个生产队有管工业的队长呀。
张玉佳虽有了官衔,但离高兴还早呢。卢志民给他戴了高帽子,说他是办工业的专家,给他的办厂经费,却只有100块钱。
张玉佳一听差点晕过去。
翻遍中国和世界工业史,不会有拿这么点钱办厂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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