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嘴子,这个很有意思的地名,有一段不寻常的来历。
红嘴子二队小屯北面有一座山,名叫红嘴山。本地便因山得名。
同真正意义上的山比较,红嘴山不过是一块比周围地面稍微隆起的土丘。根据这里及附近一带人们的说法,条子河两岸从东到西,像红嘴山这样的小土丘,大概有百十来个,准确说法是九十九个。九九缺一,因此这里始终没有发展起来。至于为什么后来又发展起来了呢?本地高寿而虔信宿命的老人们说,那是由于卢志民他们在红嘴山旁边建起了一座38门大窑砖场的缘故。砖场之兴也,巍巍乎高哉,隐隐然一座山。这就凑齐了九九缺一中的那个一。数目够了,于是山川毓灵钟秀,风水之利遂得以发挥。
那么,红嘴山的名字本身是否又有什么讲究呢?这又牵涉到另外一个更富于浪漫主义色彩的传说了。
红嘴山本是黄土山,就外貌而言,与另外那九十几个山包没有什么不同,但它却具有某种神秘味道。
传说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候,此山曾经红光迸现,远远望去,好像女人鲜艳的嘴唇,老人们说,那是关心人间疾苦的圣母的现身法像。人们一齐顶礼膜拜,祭以礼乐,飨以果牲,舞之蹈之以志其盛。
那一年的收成特别好,山遂因此而得名。
时光运转,人事代谢,古老的传说如今已鲜为人知,只有“红嘴子”作为地名流传了下来,以及伴随着它的无边的贫困。到卢志民这一代,年轻的红嘴子人已经不再知晓那个传说,即使偶尔听到老人们茶余饭后讲起来,他们也只付之一笑,眼睛里并不闪耀出老一辈人特有的虔诚祈盼的光彩——他们更相信自己的力量以及我们这个时代赋予他们的较之万能神灵更切实得多的智慧。
不过,这个传说仍具有某种吸引人的魅力。前些年,从大西洋彼岸来了一位美籍华人——胖胖而且快活的傅朝枢先生。傅先生不但事业有成,掌握着惊人的财富,而且在政界颇有影响,他与美国前总统里根、老布什和前国防部长温伯格都有交往。傅先生来到红嘴子,惊异于卢志民的纯朴率真和绝顶聪明才智,一下子就把他当成了忘年好友。他拿出与里根等人的合影给卢志民看,然后说他十分相信风水地舆之学,似乎做过专门研究。他认为红嘴子这个地方一定与别的地方不一样,要不然就无法解释,为什么同是在社会主义的中国,同是在改革开放的条件下,别地方的农民没有做出卢志民这样的大事业。他要求卢志民带他出去走一走。卢志民只好陪他去转。
傅先生看山看水,看悠悠白云和疾去的鹰影,连连感叹不已,说:“风水呀,这就是风水之利呀……”
这儿真的是得天独厚好风水么?
人们不仅会心生疑窦:本地的山山水水黄土丘和黑土地,并不是在卢志民出生以后才有的,如果说得风水之利,那么,为什么它非要等到卢志民这一代人出世,才显灵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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