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梦现——卢志民和“中国第一村民小组”》
第 一 章
英 雄 城 的 后 来 人
1 、“ 成 仁 有 志 花 应 碧 ”
    红嘴子小屯位于四平市城区西北郊条子河畔。
    条子河是招苏台河的支流,招苏台河是辽河的支流。
    100多年以前,四平城区及其周边地域还是茫茫的科尔沁草原上的无名之地。它的繁荣是伴随着现代资本——帝国主义在东方的扩张而出现的。
    沙皇俄国以强悍的哥萨克马队,逼迫清政府同意修建中东(东清)铁路及南满铁路,从长春往南每60华里设置一个车站,四平所在地方距长春恰好300华里,因此它有幸第一次以一个非正式名称“五站”而标写在满洲地图上。
    中东铁路通车以后,市面渐趋繁华。铁匠作坊的叮当声,饭店里锅勺的碰击声,下杂货店伙计们叫买叫卖声,连同旗装粉面的妓女的浪笑,不但使迢迢万里、翻越乌拉尔山远道而来、隆准碧眼的现代十字军乐而忘返,而且吸引了四方牧民、二八月庄稼汉、伐木把式、松花江上放排人、长白山里偷种罂粟花和摘取蛤士蟆输卵管(即所谓蛤蟆油)的家伙、挖棒槌(人参)的和偷猎东北虎的莽汉,以及形形色色的市井无赖、兵痞流氓、土匪头子和张大帅、吴大舌头的部下。不少老一辈红嘴子人身上,常流露一种流氓无产者气息,大概与他们同上述种种人接触过或为其后裔不无关系。卢志民刚当生产队长那一阵,除了要想方设法和贫穷斗争以外,还要花费很大精力跟人们身上的恶习斗,概缘乎此。
    日本人很快地接踵而至。旅顺口一战,鲜血改变了鸡冠山外海水的颜色。天皇打败了沙皇,东洋军刀战胜了哥萨克马刀。这里也由“五站”更名为四平街。关于“四平”这个名称的由来,本地一种资料是这样解释的:“传说因东距半拉山门、南距鹭鹫树、西距八面城、北距买卖街均40里,因得名。”不知确否?待考。不过从此以后,四平更加热闹起来了。三泰、三菱、日清等财阀的分支机构雨后蘑菇一般涌出,还有康德火磨、东洋火磨等碾米工厂,外加英、美、俄、捷克等国以加工本地产品为营生的诸般洋企业。属于中国土生土长的民族品牌,则有李连贵薰肉大饼——直到今天,它仍是本地首屈一指的地方风味,谦虚的四平人常有“外地人不吃李连贵薰肉大饼,就不能说来过四平”的自豪论断。
    四平街真正名闻遐迩,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解放战争期间。
    四平市虽然地势平坦,既无崇山峻岭的战略优势,又缺少大江大河横锁钥阴的天险,但因为地处松辽平原的正中部位,恰当东满、西满、南满、北满铁路的交叉点,在现代战争中,必然成为一块兵家必争之地。蒋介石曾以“党国命运之所系”训饬其东北守军将领注意四平街的争夺,我们人民军队的统帅毛泽东也指示在四平不惜进行“多日反复肉搏战斗”。“多日”是多长时间?三年也。从1946年到1948年,国共双方各自调集了自己的精兵强将,在这里拉锯般地进行了四次惨烈的大战。有一首歌曲在当时的东北解放区里脍炙人口,那首歌的开头几句唱道:
    
     攻打四平,四平修的好,
     城里有碉堡,城外有土壕,
     陈明仁说大话:“八路打不了。”
    
    陈明仁是蒋介石手下排在头几名的能打硬仗的将军,时任四平街国军统帅。但陈明仁到底不是林彪的对手。东北野战军以牺牲两万余人的代价,最终占领了四平街。四平街早已夷为平地。“犯了地名呀,平了四回呀,唉……”本地高寿而虔信宿命的老人们叹息说。
    “东方马德里战役”,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这样评价四平战役,四平也因而获得了“英雄城”的美誉。至今仍矗立于新华大街和英雄大街交汇处的四平战役纪念碑上,曾经刻有一副名联:
    
     成仁有志花应碧
     杀敌留红土亦香
修葺一新的四平烈士纪念塔
    这是时任东北野战军政治部副主任、后来担任过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宣部长、国务院副总理、文韬武略皆备的陶铸的手笔,极为人所称道。可惜此联在“文革”中被四平造反派铲掉了。或许将来有一天,四平会迎来一位历史意识和文采风流兼具的市长,将有可能把这帧名联予以修复,连同林彪等人的题词——那将是对四平喋血者的一种纪念。
    进入和平建设时期以后,四平地区发展很快。它所辖的公主岭市(怀德县)一直保持着全国商品粮基地县头排位置,梨树、伊通和双辽三县,农林牧业都很发达。四平市还成了吉林省一座新兴的工业城市。联合收割机厂、客车装配厂、汽车改装厂、机床附件厂、换热器厂、第一、第二面粉厂和植物油厂等都负盛名。但随着计划经济的渐次退出历史舞台,这些国有企业都由于难以承受市场的风涛险恶而先后或萎缩,或破产,纷纷关门大吉。仅靠农业经济,无法支撑一个地区的持续强劲发展,四平市在全省经济中的地位,遂由曾经仅次于长春、吉林两大市的第三名,节节滑落,直至跌到了最后一名。
    但四平毕竟是一块饱浸了英雄鲜血的热土,这里的人民勤劳、能干、有智慧,更有发展经济、建设美好家园的强烈愿望。
    它不会久居人下。
    正是在这种经济阴霾密布而人们期待日殷的背景下,一道亮色出现在城市和整个四平地区的上空,映红了大野和天宇,那就是卢志民领导的红嘴子经济奇迹的曙光。
    红嘴奇迹使英雄城的光荣得以保持和延续,令人们不敢小觑了四平这方土地和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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